戚建庄‖情感与理智的纠缠

      人之一生，仿佛总在两条轨道上滑行：一条是情感的，温热而湍急；一条是理智的，清冷而平稳。我们有时乘着情感的翅膀飞越群山，有时又驾着理智的扁舟渡过激流。更多的时候，这两股力量像两条藤蔓，在我们心里纠缠、撕扯，让我们既无法全然放纵，也难以彻底冷静。


      所谓情感，是人对外界刺激产生的心理反应，如喜、怒、哀、乐、爱、恶、欲。它如烈火，能照亮黑暗，也能焚毁一切；它如洪水，能滋润万物，也能淹没田园。情感赋予人生以温度，让生命不至于成为一架冰冷的机器。没有情感，便没有李白“仰天大笑出门去”的狂放，也没有杜甫“感时花溅泪”的沉郁。情感让人成为人。

      而理智，则是人认识、理解、思考、判断的能力。它如明镜，照见事物的本相；如尺规，度量行为的边界。理智赋予人生以高度，让生命不至于沦为盲目的冲动。没有理智，便没有诸葛亮的“隆中对”，也没有牛顿建立力学体系的精密推演。理智让人超越人。

      然而，这二者并非总是和睦相处的。它们常常在我们心中展开拉锯战，这便是情感与理智的纠缠。

      这种纠缠，有时是美好的。譬如母爱，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情感，却能让一个女人变得无比坚强理智，为了子女的成长精心算计每一分开销。又譬如屈原，他对楚国的那份炽热的情感，驱使他写下《离骚》这样理智思考国运的篇章。情感为理智提供动力，理智为情感指引方向，这种纠缠便成了创造的源泉。

      但更多时候，这种纠缠是痛苦的。情感要往东，理智却说要往西。想爱一个人，理智却数说着种种不合适；想做一件事，情感澎湃着，理智却警示着风险。陆游与唐婉的爱情，情感上是那样深挚，理智上却不得不分离，于是有了那两首催人泪下的《钗头凤》。这种纠缠，有时会撕裂人心，让人在矛盾中徘徊，在犹豫中蹉跎。

      我们这一生，便是在这纠缠中寻找平衡。完全放任情感，会如项羽，虽有拔山盖世之雄，终因缺乏理智而自刎乌江；过分依赖理智，会如王安石，虽有经天纬地之才，却因缺乏对人情的体察而新政夭折。纠缠不可怕，可怕的是在其中迷失。

那么，如何培育真实情感与强大理智呢？我想，首要的是“诚”。对自己诚实，不欺骗自己的感受，也不回避理智的判断。其次是“学”。读诗使人情感细腻，读史使人理智通达。再者是“练”。在生活中不断磨砺，让情感在挫折中沉淀为深情，让理智在教训中升华为智慧。

      情感与理智的纠缠，就像黄河的九曲，正是那些弯曲，才让它滋养了广袤的土地；就像泰山的盘道，正是那些台阶，才让我们领略了绝顶的风光。人生的丰富，恰恰在于这纠缠本身。

      夜深人静时，我们不妨问问自己：今天，我的情感是否真实？我的理智是否清醒？它们之间，是相濡以沫，还是相争不下？这追问本身，便已是调和的第一步了。